尊敬的爸爸、妈妈:
您二位好!
《易》曰:乾坤定矣;
《诗》云:钟鼓乐之。
一九五七年一月五日,是一个螽斯衍庆、宜室宜家的好日子。您二位喜结了良缘,走到了一起,怀揣着希望和梦想,手牵着手,启程共同奔向一个光明和美好的未来。
芙蕖深处田田叶,几度池开并蒂莲。您二位,也许是含着喜悦的热泪,也许是挂着倦怠的笑容,也许是带着凝重的神色,迎接我们五姐弟妺陆续来到这个斑斓绚丽的世界。在那个生产力低下、物资匮乏的年代,您二位彼此帮衬着,搀扶着,努力着,让我们过上了衣能蔽体,食能果腹的生活,虽然并不是有多少宽绰,且更显窄巴与局促,但是,我们百分的知足。知足于纯洁,知足于温暖,知足于和睦,知足于我们所知足的一切,所以,我们的内心是富有、畅朗与恬逸的。
1969年下半年,我上了小学。那年,我七虚岁。
所谓的小学,设在村上的毕氏宗祠,条件是极差的。课桌,是那种老式的平面长条桌,破旧得吱呀摇晃。课凳,得学生自备,但我们家中却无现成的。亏了您二位打听到隔壁一家,刚好有这种两人坐长条样式的凳子,且孩子也刚要上学。上门几句话,便谈妥了与其孩子同桌,解了我上学无课凳的窘境。
有一次,我吃了早饭,背上简易的书包,习惯而自然地上学去。到了学校平时出入的西侧门口,只听里头已是书声琅琅,我自以为迟到了,恐怕遭老师训斥,急转身跑回家,放下书包,找到并告诉在村头河畔洗衣物的妈妈,“老师开始上课了。我已经迟到,今天不去上学了”,妈妈听明白后,赶紧细声说道,“没事,我与你一起去,老师不会讲你的”,迅即丢开洗涮着的衣服,一边在围裙上快速地擦了擦双手,一边继续跟我说话,“读书是不可以耽误的”,便牵着我的手急忙陪我回家取上书包赶去学校。
还有一次,爸爸给了我一支在当时甚为时髦的按压式笔芯可自动伸缩的圆珠笔,课间休息时,两位高年级同学看着稀奇,想弄个究竟。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我很是大方爽快地拧开了圆珠笔外壳。没曾想,刚一打开,里边的弹簧就弹跳了出去,飞向空中,无影无踪。您二位得知后,不但没有丝毫的责备,而且还特地来到学校,在那个地上翻来覆去的搜索了老半天,犹如电影中的工兵探地雷,一丝不苟。当然,最终还是一无所获,空手而返。
翌日,重买的一支圆珠笔,为防丢失,用扎辫子的“牛筋”织了细细的方形四股绳系住,挂在脖颈上。中午,我让爸爸将绳子加长一些。爸爸看了看时间,说,“晚上再弄吧,生产队快出工了”。可是,当爸爸见我拉长了脸,闷闷不乐地呆立着,就二话不说,当即动手,紧赶慢赶地帮我整理好后,才扛上锄头,一路奔逸绝尘,追赶已走出老远的出工队伍。
最让我深深眷恋的是小时候一家子七口人,一日三餐总是围着一张半新不旧的八仙桌,自在随心、熙熙融融的气氛和情调。或稀粥,或干饭;或青菜罗卜、土豆毛芋,或辣椒茄子、黄瓜南瓜;抑或一般在逢年过节时才会有的豆腐猪肉。有时我们闷声扒饭,你一碗,我一碗;有时我们有说有笑,你一言,我一语。不过,我们终归不会忘了不可或缺的那几筷子的菜,和那几勺子的汤。
记得有一年除夕,我们愉悦而充实地吃着一年里最为丰盛与隆重、喜庆与祥和的年夜饭。
席间,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我,信口开起了玩笑,说:“今天大吃,明天大拉。”
“嘻嘻嘻”,两位姐姐同时发出了笑声。
弟弟抹了抹嘴,“哈哈哈”地笑了。
一头雾水的是妹妹,她小,瞅瞅这个,瞧瞧那个,“呵呵呵”,莫名其妙,却也跟着傻乐起来。
爸爸咧咧嘴笑了笑,没出声。
“大过年的,饭都堵不住嘴”,妈妈一脸认真地注视着我,说道。
“嘿嘿”,我眨了眨眼睛,赶紧埋头吃饭。
这年的大年初一早上“开门迎喜神”是卯时,可吉辰未到,我已然急不可耐,匆匆打开后门,飞奔如厕。不知是因为大快朵颐,而坏了肚子,还是童言并非无忌或者偶然巧合,反正,准确无误、灵验之至。
爸爸、妈妈,这些事在世人眼里,是眇乎小哉、不值一提的小事,然而,五十年过去了,我的记忆依旧清晰。原本,它们已经融入我的血脉、我的灵魂,它时时给我以生活的智慧:多一些沟通,激发情感、融合心灵,在窘迫中摸索化解之道;多一些识学,鸟欲高飞先振翅,人求上进须读书;多一些耐心,坚守定力,摒弃暴躁邪僻,收获平安,收获事业。
其实,人世间有大爱,尘寰中无小事。《中庸》说:“致广大而尽精微”,我和我们这些个晚辈们,因您二位的这种既宽广博大,又精细详尽的处世风格而受到深深的熏陶、感染和启迪,“潜移默化,自然似之”。
我们知道,父母是儿女的天,是儿女们最坚实强大的后盾,父母的笑容是儿女的最大的幸福;
爸爸、妈妈,因了您二位含辛茹苦的哺育,我们渐渐地长大了,后来,一个个都慢慢地成了家、立了业。我们固然不曾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可我们始终保持着一颗不变的平常心,从容生活,淡定人生,平凡而奋勉,真诚而善良。
今天,是一个品物芃芃、吉祥如意的好日子。台湾作家林清玄曾经说过:“爱,只能体会,不能描绘。”一直以来,我也总是觉得,爱,无须絮叨乎嘴上,而紧要的是坚固持久地存放于心中。
可是,此时此刻,我要抛开羞涩,大着胆子,深情地说一声:
爸爸,我爱您!
妈妈,我爱您!
我们,永远地爱您二位!
敬颂
崇祺
根森恭呈
二O一九年五月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