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昌新闻网

　　“那样的日子这辈子都忘不了。”回想起当年那段噩梦般的日子，日军侵华细菌战的亲历者和受难者仍忍不住流下眼泪，70多年过去了，这场灾难给受难者带来的不仅是生理上的伤痛，还有心理上那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

　　近日，市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史料研究会联合南京大学社会学院细菌战课题研究小组以及县档案局，对遂昌县城范围内的五位细菌战幸存老人进行探访和提供上门检测服务，并为老人们带去了康复的福音。

　　硝烟散尽 留下的是难以愈合的创伤

　　见到张鹤云老人时，他正从外面“散步”回来，骑着他的代步小电动车。听闻我们的来意后，他用颤抖的手挽上裤脚，一双布满溃烂伤疤的脚出现在我们眼前，触目惊心。如今，拐杖是他的唯一支撑。

　　今年84岁的张鹤云，家住妙高街道金岸村，是当年日军侵华细菌战遂昌的幸存者之一。“8岁的时候感染上的，脚一直烂到现在。”张鹤云断断续续回忆道，那是在1942年8月的一天，日军的飞机来到了金岸村的上空，开始从空中往地面投放东西。“我们都吓坏了，以为是炸弹，但其实不是。”他说，当时，村里紧急组织村民们往附近的上坑山上跑，以躲避日军。

　　后来的张鹤云才知道，日军往地面播撒的是大量的细菌，正是在逃亡的路上因双脚触碰到细菌才会被感染，但那时身边的家人都已经开始出现双脚溃烂、流脓的症状，甚至还伴随着阵阵恶臭，不久后，陆续有村民死去。“我爸爸45岁就因感染重病去世了，之后妈妈和姐姐也走了。”张鹤云说，如今，家里剩下的只有同样感染细菌，受“烂脚病”摧残的弟弟叶仕祖。

　　每天，张鹤云都要对双脚的伤口进行清洗、涂药膏、用纱布包扎，“最近天热，伤口很容易复发，医院也去了很多次。”老人说，“治不好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场灾难发生在丽水市是有原因的。据县档案局局长肖陈明介绍，丽水市当时地位特殊，在1934年，市里建有一个小型飞机场，有着离日本本土较近的军用机场的战略位置。且在1942年时，浙江省会机关从永康迁到云和，丽水市一跃成为当时浙江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于是，就在同年5月，日军发动了“浙赣作战”，先派飞机轰炸，后派大军进攻。而为了达到在浙赣铁路沿线制造无人区的目的，日军更是公然违反国际公约，实施反人类的细菌战，造成浙江衢州市、金华市、丽水市等地疫情四起，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感染致死。就算有受难者在那场灾难中侥幸生存下来，其中大部分也在战后饱受“烂脚”之痛。

　　“每年几乎都会收到当年幸存下来的老人去世的消息，心里很难过。他们能坚持这么多年，也真的很不容易，但是这批受害者直到离世，也还是带着无法治愈的遗憾离开。”肖陈明说着，露出黯然的神情。如今，遂昌县的日军侵华细菌战幸存者已从2013年的19人减少到如今的6人，毫无疑问，这个数字还会持续减少。时光如梭，70多年过去了，当年细菌战的见证者们相继离世，这场空前浩劫留下的历史印记也在慢慢消逝，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有人记得那段令人悲伤的历史吗？

　　铭记历史 探究细菌战对受害者生理、心理上的影响

　　说话间，南京大学社会学院细菌战课题研究小组的梁莹老师开始向老人详细询问病症、生活和心理等方面的情况，随后为他做脑电波检测，并现场采集唾液、尿液和口腔黏膜等样本，作后期化验。

　　梁莹老师向记者介绍，当年细菌战上的“武器”有很多种，包括鼠疫、伤寒、炭疽细菌等，但和鼠疫的即刻反应不一样的是，炭疽细菌带来的伤害并不会立刻显现出来，可能十几天，也可能是几年。而炭疽菌带来的最大伤害就是“烂脚”，由长出小脓包开始，抓破后，再到溃烂，反反复复，难以痊愈。

　　不仅是张鹤云，还有今年92岁的姜炳德，因为“烂脚”，他丧失了行走能力，只能常年卧床；今年82岁的叶仕祖，双脚反复溃烂，俨然成为了医院的“常客”……当年的幸存者，如今都已进入暮年，因为“烂脚”，他们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长达70多年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我们的课题研究主要是通过采集细菌战幸存者的一系列样本与未感染者的样本进行对比，从而更直观地反应这些幸存者与未感染者之间在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差别，通过对照比较，来了解细菌战对幸存者生理和心理上的影响，从而揭露日本当年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梁莹老师说。

　　持续援助 为受害者提供免费康复治疗机会

　　近年来，因政府的支持以及爱心人士的呼吁，越来越多的社会力量开始关注细菌战的遗留老人，救助“烂脚”的声音也越来越强。“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做相关的工作，寻访幸存者，了解历史真相，把他们编造在册，并且，联系具备良好医疗条件的医院来为这些受害者们提供治疗。”市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史料研究会会长庄启俭表示，以前，因为医疗条件不够，加上受难者大多家庭情况不好，以至于“烂脚”很难得到治愈。但现在，通过手术和后期治疗完全有可能实现痊愈。

　　同时，他还为受害者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目前，我们已经与衢州的衢化医院取得了联系，只要把受伤的部位拍照发给我们，经过确认就能到衢化医院进行免费医治，并且路费、住宿费全免。”庄启俭说。

　　然而通过走访调查，大部分的受害者都拒绝了这个可以去免费进行医治的机会，原因主要是有的幸存者因为早期没有医治成功，常年下来已经习惯，觉得没有医治的必要；有的幸存者因为年事已高，难以再经受长途奔波的劳累以及手术的痛苦；有的幸存者因为担心出门在外没人陪护、害怕被人欺骗等种种现实原因，让他们选择仍在反复溃烂的困境中挣扎。

　　“还是希望幸存者们能主动联系我们，去进行医治。”庄启俭承诺，全程都会有医生医治，不花一分钱。他也在此呼吁社会上的爱心人士、有医疗条件的医院可以一同关注这些饱受战争之苦、伤病之痛的老人们，让他们在人生最后的时日，终结战争的痛苦，安然度过晚年生活。

　　记者 朱莹 通讯员 陈超